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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汇中饭店的沧桑往事

作者:曹 伟

来源:中国档案报

2019-10-28 星期一


1910年,自西向东拍摄的汇中饭店。

    南京路与外滩,是上海最负盛名的两处地标,两者交汇之地,屹立着一栋6层欧洲文艺复兴建筑风格的百年老建筑,这就是如今的和平斯沃琪艺术中心,20世纪初期的汇中饭店。作为晚清和民国时期上海滩首屈一指的酒店,众多名人曾在此留下足迹。而110年前,全球首个国际性禁毒会议——万国禁烟会在此举行的那段往事,更赋予了这栋建筑不同寻常的意义。

沪市百年地标见证历史

    位于上海外滩中山东一路与南京东路交叉口西南角的汇中饭店,其前身可追溯至始建于1854年的中央饭店(Central Hotel),后者为一栋3层殖民地外廊式建筑,是当时上海少有的西式高档酒店。1903年,中央饭店被汇中洋行买下,遂改名汇中饭店(Palace Hotel)。20世纪初上海经济快速发展,饭店宾馆不断涌现,为了维持自身在行业中的领先地位,1906年,汇中洋行将3层老楼推倒,在原址建造了一栋6层新楼。两年后,新楼竣工,这就是至今我们依然所见到的汇中饭店旧址。

    汇中饭店新楼在设计伊始,就以成为上海顶尖酒店作为目标。这栋由英国建筑师司各特设计、王发记营造厂承建的大楼,为砖混结构,占地面积1555平方米,建筑面积1.1万平方米,共6层,约30米高,这使其成为当时外滩最高的建筑,傲立于黄浦江之畔。

    既然定位高端,汇中饭店自然要给客人提供最佳的体验,在此情况下,让客人忍受攀登楼梯之苦显然是说不过去的。因此饭店落成后,一同呈现在世人面前的还有两部奥的斯牌电梯,这是上海最早的电气式电梯,在当时全球范围内也堪称领先,所以一经开业即在沪引发追捧,众多社会名流纷纷前来体验。

    高端的定位,让汇中饭店有机会见证了上海乃至中国历史发展中的众多“第一次”与重要时刻。1911年10月,武昌起义爆发,辛亥革命的火焰迅速燃遍大江南北,清王朝摇摇欲坠。12月25日,孙中山自海外抵沪,领导革命运动。29日下午3点,中国同盟会本部在汇中饭店举行欢迎大会,饭店内外高悬革命旗帜,百余位革命党人到场参加。孙中山在一片掌声中步入会场发表演说,他指出:“本会持三大主义,倡导于世。今民族主义、民权主义二者虽已将达,而欲告大成,尚须多人之努力。况民生主义至今未少着手,今后之中国首须在此着力。”这是孙中山在流亡海外多年后首次在国内发表关于三民主义的演说,其言辞坚定,话语精彩,引来现场听众热烈鼓掌。或许是与汇中饭店有缘,12年后,孙中山再次从这里迈出革命生涯的重要一步。1923年1月26日,孙中山与苏联特使越飞在汇中饭店签署了《孙文越飞宣言》,“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由此确立,这也为第一次国共合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史料解开屋顶塔亭之谜

    汇中饭店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莫过于其屋顶上的两座巴洛克风格塔亭。据资料记载:“(汇中饭店)面临黄浦江一边有两座巴洛克风格的塔亭,坐在塔亭里既可俯视繁华的南京路又可看到外滩全貌。”另有资料记载:“夏秋季节,人们坐在(汇中饭店)东侧的凉亭上眺望黄浦江景色,确是一大享受;而若在西侧的凉亭处,则可以欣赏繁华的南京路街道。两座亭子与大楼成为一个整体……”综上所述,资料多认为汇中饭店屋顶有两座塔亭,而对于塔亭的方位则各执一词。

    汇中饭店建成后发生的多次火灾,是造成这一认知分歧的重要原因。据史料记载,1912年8月15日,汇中饭店遭遇火灾,屋顶花园付之一炬,建成不久的塔亭也受损严重。至20世纪20年代初,汇中饭店的历史照片就已为塔亭被毁之后的影像。如今的汇中饭店旧址虽在其东南、东北、西北角各有一座塔亭,但前两者复建于1998年,且之后又经过翻建,后者则建于2010年,这也为汇中饭店最初塔亭数量及其方位的疑问,平添了几许迷雾。

    上海市城市建设档案馆所藏的汇中饭店档案为解开这个谜团提供了重要的参考资料,从馆藏该栋建筑的立面图可知,面朝黄浦江这边的屋顶共有两座塔亭,其中东北角的一座纤瘦,东南角的一座粗壮。而在大楼屋顶西北角同样拥有一座塔亭。由此可以初步判断,汇中饭店的塔亭数量应为3座,分别位于楼顶的西北、东北、东南3个方位。此外,上海市城市建设档案馆2017年编辑出版的《上海外滩建筑群》一书中,刊载了一张汇中饭店的效果图,图中清晰地显示汇中饭店拥有3座塔亭。另有一张摄于1910年,从现今人民广场方向(自西向东)拍摄的照片也证实,汇中饭店在东北角、西北角确有塔亭,而西南角则没有。由此,在多重证据的共同佐证下可以判断,1908年竣工之时,汇中饭店楼顶的塔亭共有3座,分布在除西南角之外的其余3个角落。

全球联合禁毒滥觞之地

汇中饭店旧址今貌

    110年前,刚刚落成仅一年的汇中饭店迎来了一次重要的会议——万国禁烟会。此次会议是对20世纪初期全球毒品泛滥问题的一次回应,为表现中国对禁毒问题的重视,清政府主动争取到在上海举办此次会议。

    会议原定于1909年1月1日召开,因受到1908年11月光绪皇帝、慈禧太后先后去世的影响,被延期至1909年2月1日召开。2月1日当天上午10点45分,中国代表南洋大臣、两江总督端方等坐马车抵达汇中饭店;11时,会议开幕式在汇中饭店五楼会议厅正式开始,这是世界近代史上第一次全球性的禁毒会议,汇中饭店也因此被载入史册。

    会议首日,中、美、英、法、俄、德、意等13国代表齐聚汇中饭店。为避免座次之争,各国代表以抽签形式来决定所坐位置,同时出于场地规模和会场秩序考虑,大会开幕式的人数被严格控制,仅各国代表及仅有的几位中外报社记者被允许入场。从2月1日至26日,各国代表在汇中饭店召开会议14次,就禁止鸦片的种植、吸食、运输、贩卖等问题进行反复讨论并形成9项决议。会议最后一天,中国禁烟专员唐国安发表了长篇总结发言。他以孔子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和《圣经》中“爱你的邻人,如爱自己一样”为演说结语,呼吁世界各国共同携手禁毒,赢得了与会代表的热烈反响,也令世界看到了中国人对于禁绝毒品的迫切态度。

    1909年万国禁烟会,形成了全世界最早的国际禁毒决议,第一次明确指出鸦片等毒品必须在全球范围内被禁绝,不仅推动了中国各地禁烟运动的发展,更为之后的海牙国际禁烟会议打下坚实的基础,堪称全球联合禁毒的滥觞。为了纪念这段往事,1996年上海国际兴奋剂会议在汇中饭店旧址召开之际,由上海市人民政府所立的万国禁烟会纪念牌在饭店北侧大门挂牌,它无声地诉说着百年前的往事,更告诫着世人应时刻不忘毒品之害。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19年10月25日 总第3441期 第四版

 
 
责任编辑: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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