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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造自然 与古为新

——访上海扬帮装裱艺术名家费永明

作者:本报记者 屈建军 特邀撰稿人 汪志星

来源:中国档案报

2019-11-26 星期二

费永明接受本报记者采访 汪志星 摄

    作为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扬帮装裱艺术肇始于明代中晚期的扬州,历史悠久、名家辈出。现代扬帮古书画修复大家严桂荣(1921-2011),曾为上海博物馆修复古书画文物达300余件,包括“镇馆之宝”晋代王羲之的《上虞帖》唐代摹本墨迹、唐代孙位《高逸图》等。扬帮装裱艺术名家、严桂荣弟子费永明,日前就扬帮装裱艺术的渊源、师承关系,以及他与档案的不解情缘接受了本报记者采访。

扬帮“仿古装池”天衣无缝

    书画装潢之制式,自北宋已臻成熟,史称“宣和装”。自宋室南迁后,为南宋“绍兴装”,继而远播苏杭,渐成“吴装”“苏裱”。而“扬帮”装裱这一概念肇始于明代中晚期的扬州。特别是明末扬州人周嘉胄的《装潢志》刊行,普及了装裱技术,极大地推动了书画装裱业的发展。被称为“扬帮之师”的叶御夫是扬帮装裱早期的名匠。据清代李斗《扬州画舫录》记载:“叶御夫装潢店在董子祠旁。御夫得唐熟纸法,旧画绢地虽极损至千百片,一入叶手,遂为完物。”叶御夫得唐人熟纸法而技艺超绝,“整旧得法”是扬帮装裱最显著的特点。

    费永明说:“古代书画的修复不能简单理解为对画心(书画本身)的修复,而是整个艺术品气质神韵都要符合其创作年代的特质。因此,修复古书画又叫‘仿古装池’,即恪守古法、修旧如旧,扬帮则是最擅长揭裱修复古代书画的工匠群体。师祖潘德华是晚清时期著名的扬帮装裱师。师傅严桂荣从少年时起就师从潘德华学习装裱手艺。”

    1935年,严桂荣14岁时,他父亲将其送到申报馆当学徒,学习排字。但严桂荣对此不感兴趣,学了一个多星期便不干了,心里一直想学裱画。于是,他父亲托人介绍其去扬帮装裱名店“集宝斋”老板潘德华那里当学徒。当时,装裱书画有扬帮与苏帮之分,苏帮以裱新书画为主业,扬帮以修复古旧书画为主业。潘德华是扬帮名师刘大麻子的门生。

    旧社会拜师规矩很严,学徒先要同老板立下《关书》,学艺3年。《关书》如卖身契,写明“学艺期间生死祸福,各听天命”。徒弟学成后可留在店中干活;如果学不好,还要偿还这3年学徒期间的吃住开销等费用。“听师傅讲,他的学徒生活非常辛苦,早晨要卸门板、扫店堂,还要学会热情待客等;学本领全靠自己下功夫苦练,并且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注意向有经验的师傅学习。当时,十里洋场的上海,有装裱店百余家,有名气的如‘夏文赢装池’‘清秘阁’等,要在这高手云集之处出人头地谈何容易。为此,他常常鸡鸣起床,深夜入睡,苦练基本功,潜心钻研技艺,很快就学会了眼工、刀工、手工、砑工……要学会裱褙新书画,并不算难;要修复一般旧书画,有了一定功夫也可以对付;但要修复有文物价值的古书画却要触类旁通,了解历代书画家创作的艺术特点、文物鉴定、文史知识和化学知识,等等。”

    “学3年,帮3年”,严桂荣出师后,店主潘德华让他主持业务。有一次,江苏南通一家大纱厂的厂主吴方生先生,花费10两黄金买得一幅明代唐伯虎画、文徴明书的成扇,可惜扇面已破损不堪,他找到潘德华,许以重金,请求修复,潘觉得此活棘手,不敢接。站在一旁的严桂荣心想,不能裱破损的画,便算不上是真正的裱画高手,天下总有能人。巧的是,严桂荣的一位挚友,说可以给他介绍到苏州的一位姓高的师傅那里帮忙,但要价高,做活时秘不示人。严桂荣灵机一动,便装扮成一个阔少爷,带了几幅破扇面去苏州找到高师傅,同时表明因东西名贵,装裱时本人必须在场,高师傅没把眼前这个“毛头小伙子”当回事,破例应允了。待装裱完毕,严桂荣返回上海,闭门研究,终于掌握了独门诀窍。后来,他与吴方生谈修复扇面的事,一开始,吴方生还不信任,严桂荣当即约定裱坏了赔黄金15两,如裱好了要收工钱黄金10两。谈定后,严桂荣用了3个半天的时间成功修复了扇面。吴方生十分高兴,拿着裱好的扇面给潘德华看,潘看后连连称赞,一再恳求吴方生,望能介绍认识这位高手。吴方生含笑答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潘德华这才恍然大悟。

1995年,费永明与师傅严桂荣在上海市文史研究馆装裱室留影。

    “师祖潘德华的故事,我听师傅讲过一些,很有意思,他常常是到手艺的关键步骤便支开徒弟,然后添药加料,待徒弟回来,关键环节已经做完了。还有一次,一个书画掮客到‘集宝斋’潘老板处取裱件时,仔细端详后,指出瑕疵以求减工价。潘见状,顿时义愤填膺、怒不可遏,割掉新裱天地,扔裱件于门外街上,斥其永勿再来。”

    费永明解释说:“扬帮裱画与别的门派不同,以修复古书画见长,不仅以裱糊为业,也可说是眼光独到的书画商人,常自购被虫蚀鼠啮、尘污水浸的破损古书画,一经其手修复,神采灿然,市利倍增。纵不能大富贵,也能殷实家底。既生计不仰人鼻息,故脾气亦大。我师傅也是这样的一位人物。”

明代 佚名青绿山水《桃源图》 修复前

明代 佚名青绿山水《桃源图》 修复后

“火烧”晋代王羲之《上虞帖》唐代摹本墨迹技惊同俦

    1959年,严桂荣由上海市文化局推荐进入上海博物馆刚创设的文物书画修复工场,拯救濒于毁灭的国家珍品。在上海博物馆工作的20余年间,他精心修复的国家特级、一级、二级文物有300多件。

    “在上海博物馆修复古书画期间,师傅严桂荣尤以‘火烧’晋代王羲之《上虞帖》唐代摹本墨迹技惊同俦。”

    20世纪70年代,上海博物馆收购了一幅古帖卷子,因年久纸色深褐、纸本破碎,经著名画家、鉴赏家谢稚柳先生鉴定,此字帖是晋代王羲之《上虞帖》唐代摹本墨迹,价值极高。但也有人提出异议,纸本字迹模糊难辨,又无印章,何以证实?根据著录,此件上钤有唐代“内合同印”一方、曾经宋徽宗御览,可作为断定唐代摹本的根据。但此印仅见于著录,原印失传。严桂荣接到此帖后细心辨察,凭借多年经验,发现原件上有两处黑斑,遂断定必是印迹。随后,严桂荣先在画面上盖上一层厚纸,浇上特配的药水,然后倒上酒精,划了一根火柴,瞬间,画面上燃起一簇火焰,一旁的围观者大惊失色;火熄后,他清除画面上的纸烬一看,清晰显露出来的正是鉴赏家们熟知而又从未见过的“内合同印”。于是,这幅《上虞帖》的断代问题迎刃而解。

    “上海博物馆馆藏国宝——唐代孙位《高逸图》的修复也令师傅十分难忘,听他多次提到过。”此画距今已1000余年,因长期保管不善,画面支离破碎,多处断裂,又因画家作画时用的是大青大绿等重彩,画面色彩好似沾了一层灰,一碰就落,仅有宋徽宗、乾隆帝等历代名家的题跋还算完好。面对这幅千疮百孔的“病画”,严桂荣冥思苦想数日,在中国科学院专家的帮助下经过多次摸索试验,终于找出了专治古书画霉斑的良方。经过3个多月的“精心治疗”,这幅唐代著名人物画终于神完气足与世人见面了,画中魏晋时代的4位高人逸士,形神兼备、神韵逼真、雅洁璀璨,令人赏心悦目。

清代 金农《梅花图》 修复前

清代 金农《梅花图》 修复后

扬帮装裱师要记牢“老实”两字

    1979年,严桂荣被聘为上海市文史研究馆(以下简称“文史馆”)馆员,晚年经常参加文史馆活动,为费永明拜师学艺提供了有利条件。

    费永明回忆说:“1994年8月,我初次见到了严师傅。他应邀为香港中华书局修复了一批古书画后刚返回上海,虽是古稀老人,但他的身体很好,精神矍铄。他主动来到文史馆装裱室来看我。当时,我虽久仰严师傅的大名,但从未谋面。这时,馆里的任万祥老师扯了扯我的衣襟,悄悄地说‘这位就是严老’,我一惊。严师傅笑着说,‘早就听说有你这么个小青年,做事认真为人谦虚……’”

    文史馆每周的馆员活动日,严桂荣总会到装裱室来找费永明聊聊天,看他裱画。有时候看到费永明裱画的手势不对就会指点指点。若是遇见他在装裱重要的作品,严桂荣还会告诉他要注意的事项。

    费永明说:“每到馆员活动日,我会特意打扫一下装裱室,把纸绢材料码放得整齐利落……

    “我对严师傅非常景仰,在文史馆工作的几年间,虽得了严师傅的不少指教,却并不是他的正式徒弟,我一直渴望着能正式向他拜师学艺。1997年国庆节前夕,我离开了文史馆,在瑞金街道文化中心开了一家装裱店。起先,严师傅非常忙,我也不忍心到他位于龙门村的家里去打扰。后来,严师傅见我为人诚恳,就对我另眼相看了。每次去严师傅家,我都是带着古书画修复中遇到的难题去请教,他皆一一指点。又过了一年的光景,严师傅终于答应正式收我为徒。我满怀欣喜却又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我特地跑到文史馆馆员周退密老先生那里去请教《门生帖》的写法,回来后裁好红纸,恭敬地写好内容。隔日下午来到严师傅家,请师傅、师母端坐,我磕头递上《门生帖》。当时,只是怀着一颗赤诚之心,形式十分简率,竟未想到筵宴隆请。幸喜师傅不以为意,把我搀起,好言相慰,自此我便安心做了师傅的徒弟。时光流转,转眼间师傅亦成古人。现在回想起来,恍如昨日。”

    严桂荣曾对费永明讲过一席话,让他一直铭记于心。严桂荣说,“做个好的扬帮裱画师,一定要记住两个字‘老实’:先拆开来讲,‘老’字,是指我们养家糊口的装裱手艺,它历史悠久、门道精深;‘实’就是做事须踏实。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装裱一幅书画至少要十几道工序,每道工序都不能偷工减料、粗制滥造,因为装裱是画之‘司命’,要是在我们手里出了纰漏,那就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起子孙。把‘老’‘实’两个字合起来讲,就是指我们为人品格要诚实,不能做鸡鸣狗盗之事。扬帮师傅擅做‘仿古装池’,我们更应该洁身自好”。严师傅还曾嘱咐说:“书画装裱看是手艺活,实则在延续历史。我们老一辈都将要离去,传承历史的责任,快要落在你们的肩膀上喽!”

    “师傅辞世后,师母将我师傅生前所用的装裱工具,悉数赠予了我,以示扬帮装裱艺术传承的重担落在了我的肩上!”说着,费永明的眼圈湿润了……

唐人写经《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卷第一》(部分) 修复前

唐人写经《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卷第一》(部分) 修复后
 
与档案无法割舍的情缘

    当记者问到纸质档案文献的修复与古书画的修复有什么区别时,费永明不假思索地说:“在纸质档案文献的修复过程中,所有文字缺损的部分要保持它的原貌。我们在修复唐人写经《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卷第一》及《新安朱氏谱系图卷》都属于文献一类,遵循了这样的原则。但作为古书画艺术品的修复,我们为了追求完美的呈现,可以全色(包括接笔、补色)。明代的《桃源图》、清代金农《梅花图》及《明末清初八家书法册》等作品之前都被虫蛀得非常破烂,经过我们悉心修复后呈现出来的却是完美的画面,但是我们所能做的接笔、补色只在补的这块纸上,或者这块绢上,不能丝毫侵害到原来画作上的笔意、色彩。而且,我们接笔的部分必须毫无破绽……”

    话锋一转,谈到与档案的缘分时,费永明沉思片刻说:“我最早接触的一批档案,是在某单位搬迁的过程中,由于工作人员的疏忽,将4个档案柜处理了,落在苏州河畔的一家废品回收站,当回收站的职工撬开档案柜,一看,不得了,都是整齐的卷宗,里面还有司徒雷登等名人信件。他们知道我喜欢收藏,就找到我,问我要不?我没犹豫,花9万元购买了其中的一半档案,而另一半档案让一位闸北的藏家买走了。收购到这批档案后,我马上挑选了其中的几件档案去找周退密老先生,他看了说这批档案很有价值。巧的是,周退密把这件事告诉了其在该单位负责图书、档案管理工作的朋友田先生。几个月后,田先生来到我家里,一眼就看到了屋内放着的几个档案夹,激动不已地说,‘这个夹子是我们的,我要带回去’。他打开夹子一看是空的,又问我,‘这夹子里的东西呢?’我说,‘您来晚了一步,这批档案我已经转让给别人了,但我有他的电话,您可以与他联系……’”后来,在费永明的协助下,这批档案终于物归原主,并被妥善保管了起来。经历了这件事之后,费永明特别留心档案文献一类的东西,这样的事情也遇到过多次……

    在中华文化全面复兴的新时代,古书画修复和古笺再造等技艺更需要当代人的传承发扬。在这方面费永明进行了大胆的探索和尝试。

    “去年,我做了《妙造自然——费永明扬帮古书画修复艺术展》,与平常的修复成果展不同,这次是综合了与装裱艺术相关联的各门类的原材料古今标本,从纸、绫、锦、绢,绳、签、轴、带……到纸、绢类文物修复的实际效果都有展现,是装裱行业的首次。

    “今年,我又举办《妍妙辉光——纸质文物修复中的古笺再造》展览。这次的展览是前所未有的,是我二十几年来积累的结晶,这两个话题在我之前没人说过,特别今年的展览有上海博物馆、南京博物院、复旦大学、视觉学院等业内的专家和学者前来参观交流……”

    近年来,费永明潜心研究古法造纸制笺的提升改造,他说:“叶御夫是扬帮的祖师爷,因为得到唐人熟纸法而技艺超绝,这是个非常奇妙的线索,我一定要画出技艺与材料的整合圆,将扬帮装裱艺术发扬光大……”对学术的执着严谨,更怀着技艺传承的初心,费永明创新探索的脚步始终没有停歇!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19年10月25日 总第3441期 第二版

 
 
责任编辑: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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